□ 縣紀委監察局 劉國紅
??? “我會侍候你一輩子! ”這是一位妻子的一句承諾。她的丈夫是一名重度抑郁導致的自閉癥患者,在絕大多數的時間里,與這個世界隔閡。
??? 她叫金秀,如今50多歲了,白凈的圓臉,慈善安詳,從頭到腳樸素整潔,纖塵不染。在和她做鄰居一個月之后,我見到了她那被外界傳為“神經病”的丈夫。同樣的白凈斯文,衣履整潔,看上去不像長年“宅”在家里的人。但是他對于旁人的存在似乎沒有感知,只顧眉頭緊鎖,拿起筆在紙上匆匆地寫,一會兒又很失望地揉成一團。金秀阿姨告訴我,她的丈夫曾經是縣河北梆子劇團演奏笙蕭的演員,清醒時他會說:有一個樂段當初沒把握好,心里總別著個“扣兒”。幾十年過去了,他心里的這個“扣兒”似乎越別越緊,于是他清醒的時候也越來越少。
??? 隨著慢慢的熟識,金秀阿姨的故事在我眼前一頁頁展開。在談婚論嫁的年齡,親戚給介紹了一名在縣劇團工作,吃“商品糧”的小伙子,只是有個缺點,感情上受過傷,不愛說話。一見面,小伙子不僅十分英俊,而且特別干凈,
??? 這一點最對她的心思,就算是感情上受過傷,她相信憑自己的溫情會慢慢融化開這個“疙瘩”。
??? 兩個人很快成了親,婚后她一直相信丈夫能好起來。稍有清醒的時候,他也會很體貼,所以她堅信“他心里什么都明白”。
??? 隨著經濟條件逐漸好轉,她也曾幾次送丈夫去德州和濟南的精神病醫院治療,但效果甚微。直到有一次她去醫院探視,見丈夫正被繩子捆在病床上,一看到她,漠然的眼神里頓時流露出驚喜的光芒。她當時就放聲大哭,上前解開繩子,帶著丈夫回家了。一路上他像一個受驚嚇的孩子緊緊依偎著她,于是她決定,哪也不去了,就自己在家侍候,自己不是承諾過會照顧他一輩子嗎?
??? 金秀阿姨每天要去上班,擔心丈夫一個人在家寂寞,就鼓勵他出去走走,聽家屬院里的人說說話,但他經常出去后就找不回來了。最嚴重的一次,走丟了七八天,驚動了所有親友,最后在河北省東光縣找到了,此時他已步行出一百多里,腳上的鞋都走破了,人也瘦得不成樣子。問他跑那么遠干啥去了,他很無辜地說:“找你啊。”于是她再也不敢讓丈夫單獨出門了。
???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,兒子參軍、結婚并留在外地,老兩口從平房搬進了樓房。金秀阿姨除了工作,就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自理能力越來越差的老伴兒。飯熟了,擺在餐桌上,給他穿上一件大圍裙,他乖乖坐下,經常把桌上桌下搞得都是飯粒菜汁兒。吃完了,她提醒他“溜達溜達吧”。于是他很聽話地在餐廳和客廳間走來走去。走了大約5分鐘,又喊過來“喝點水吧! ”一杯兌得溫度正好的水遞到手里,他喝完把杯子遞回去,然后又伸過手來,她就會像變戲法兒一樣從某個地方摸出一根煙放在他手心里,一天定量5根,吸多了對身體不好,但是不給吸他會很煩躁,因此家里的香煙必須藏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,并且要經常變換地點。吸著煙,他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沉思和“創作”。
??? 多年來他不僅衣服鞋襪自己不會洗,洗頭洗澡也要由妻子代勞。有一次阿姨有事回娘家,臨走時把蒸熟的包子溫在鍋里,千叮嚀萬囑咐他中午自己拿出來吃,但等傍晚回來,發現包子依然完好地溫在鍋里。從那以后,阿姨再也不敢大意了,遇到同事之間有聚餐,散場之后趕緊回家給丈夫做飯。結婚三十多年來,她幾乎沒出過寧津。說起一個女人當家過日子的艱難,阿姨也有一肚子苦水,但她卻不感到冤屈,因為“當初我們說好了,無論咋樣我都不能不管他”。
??? 我無法用現代人的價值觀去評述這份感情。在金錢的光芒、門第的色彩讓婚姻變得越來越直白、越來越功利的今天,海誓山盟有多少還固若金湯?也許,人們更多地會去選擇相信“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來臨各自飛”。但是這個普通的女人,這個很少有人關注的家庭,讓我相信了平凡世間的愛情,相信有種“誠”可以“信”一輩子。